(独家报道 1 )撤侨记!从武汉到圣诞岛 ——老邱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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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2月5日于圣诞岛

难得春节在孩子们的假期内,所以提前半年就定好了回国的机票。而且这一年也多搬了不少砖,就是想挣足回家过节的盘缠。

回国前也听说了一点武汉那边的情况,还有朋友善意提醒。

但还是于1月7日启程,经香港到达北京。在香港机场,就听到广播里不停提醒旅客注意做好防护的宣传,当时还不屑一顾,觉得港人反应过度,有点ZUO。

到达北京,我们还是带着口罩的(主要是防止空气污染,担心小孩不适应)。北京基本上没人带口罩,我们有时候也觉得难为情取下口罩。所以,按原计划游玩、聚餐,不亦乐乎。

我们一家于1月13日经武汉回荆州。在荆州稍作停留后,于14号返回老家—湖北省公安县闸口镇。当时,除了我们一家,其他人基本不戴口罩。所以,和往常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21号,事情似乎出现了异常:病例陡增、北京的朋友提醒我要考虑提前返程。

 

22号 (腊月二十八)病例继续攀升,并且向其他城市迅速蔓延。于是紧急订购了28日从长沙出发的返程机票(这已经是当时我们能找到的最早的返程机票了)。
本想借此春节多陪陪年迈的父母,也只好作罢。毕竟还要考虑两个小家伙

23号(腊月二十九)上午10:00
武汉封城,机场、车站离汉通道关闭。
同一天,所在县防控指挥部发布第1号通告:
21时起,关闭影院、网吧、棋牌室等所有公共娱乐场所。

24号 (腊月三十)县防控指挥部发布第2号通告:
全县封路,14:00起,所有公交停运,包括轮渡;高速穿行车辆不许上、下乘客;
餐馆停止供餐;禁止任何形式聚餐
同一天,武汉周边六城封闭

25号 正月初一
晚上得到通知
18:00起,全县道路管制:
关闭所有高速入口;封闭所有普通公路进出口通道

这意味着切断了从我家乡通往长沙国际机场的道路。我们从长沙“突围”的方案落空。

开始有点紧张了!
与此同时
网上开始流传澳洲政府撤侨行动
我们向政府提出申请,并提供了详细信息。

26号 正月初二
朋友来电话,催促我一定要想方设法赶紧离开,哪怕是走也要走出去!两个孩子还小,“走”显然行不通。
于是,
向当地政府部门申请出城许可,未获批准。
下午,开车试图出去,结果所有的出口道路上全是用机动车辆封堵住了,除非有特别通行证。

27号 正月初三

早晨小儿子呕吐一次、晚上又吐了一次。平时他着凉的时候也有呕吐现象,但去GP那里看一下也就好了。但现在乡下小镇上,医疗条件显然是有限的。又遇到肺炎传播期,根本不敢去医院。
本来,我还是比较淡定的。一方面,觉得自身抵抗能力还可以;另一方面,觉得上帝也应该是公平的。从父辈到我自己,也算善良之人,老天总不至于从善良人开始惩罚吧?
可是,疫情的变化实在太快,又加上各种真假消息满天飞。而且,谁能保证上帝就没有走眼的时候呢?再加上妻子那种看似淡定实则焦虑的神情。
所以真的十分紧张,每次睡觉前都要测试一下呼吸是否正常、心跳是否正常、有无头疼脑热现象等。
家里有人感冒了,都得分开吃饭。

更蹊跷的是,我们平时还可以打发时间的学校活动室关闭了。

28号 正月初四
在焦急等待中,无所事事,每天能谈论的也就是这点话题了。
好在我抢到了每天给家人做饭的机会!
总算还有能为父母做几顿饭的机会。如果不是这个疫情,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有此机会了。

学校的户外球场关闭
学校大门关闭
美国开始撤侨

29号 正月初五
各种消息漫天飞

30号 正月初六
30/1/20 Thursday收到澳洲邮件,需要进行信息确认;看到一丝希望。

31号 正月初七

以我对澳洲政府工作效率的理解,澳洲撤侨行动还的有些时日。

因疫情严重,地方政府又出台了更严格的出行管理通知。

有限制的出门、不能上街……
在家来回踱步……

走过去七步,走过来七步
………

1/2/20 正月初八

14:43收到澳洲紧急事务部的航班通知(预计,可能会有变动,取决于中国政府的批准)
紧急联系当地各级政府部门,开始办各级通行证,18:30拿到从闸口往返武汉机场的通行证。

至此,在稍微放松的心情下喝了媳妇端过来的一碗粥。

2/2/20 正月初九
早早就醒了,昨晚大约睡了两个小时。

一方面是考虑路途遥远且不确定性;另一方面,即将要离开已经年迈九十岁的父母,难以入睡。

我一直认为,父母和子女也是有缘份的。不是每一对父母和子女都有良好的亲情关系。但我很幸运,一直和父母都能很好相处。之所以每年都带着妻儿回国一趟,就是十分享受这种相聚。
或许这就是最后一次相聚了!

通知上说,航班上将不提供食物,机场也没有食物,所以,我们得带足至少24小时的食物(可能航班还会推迟),这时候没法按天计算:食物带多了,下飞机入境前要销毁,浪费;食物带少了,小孩子没吃的,闹腾。

上午9:30从闸口出发,13:30到达武汉机场。
沿途经过8道关口、测量体温4次。
经过荆州古城,街道上除了120救护车,几乎没有任何其他车辆,行人更是稀少。
在过江大桥上见到一个骑自行车的,还有一个独立行走的人。
昔日熙熙攘攘的城市,变得恐怖式的安静!

诺大的天河机场T3航站楼外,空空荡荡,只有两个保洁员在擦地。

航站楼内,有两拨比我们更早到达的同胞。
我们在指定的休息区安顿下来。机场有热水、厕所、电。我们顺利的吃了午餐(因为时差原因,这时候吃饭还可以叫午餐,等上了飞机再吃饭的时候,就不知道该叫什么餐了)

陆陆续续有人到达机场。今晚将有三个航班从武汉机场出发,分别是飞往DABAHE、达尔文和另外一个不明确目的地的航班

大约下午5:30,我们终于看到穿着熟悉颜色的澳洲政府工作人员出现在机场休息室。依然是那种热情和不知疲倦的微笑,跟我们打招呼、逗孩子玩。与这几天到处遭遇的盘查、盘问相比,心情放松了许多。同样都是执行公务,有的人就是让你难受、有的人就是让你愉快。不知道这是人性的光辉还是制度的光辉。

6:00开始,核对我们个人信息和询问健康情况,发放免责承诺书及中国出境健康调查表,整个过程大约持续3个小时。
9:00左右开始发放登机牌、托运行李,时间上跟预计的都基本一致。
因为特殊时期,登机牌和行李托运跟往常比有点不同:行李箱上挂好标签后,需要我们自己拿着行李到另外一个地方去扫描,然后送上飞机。

这期间有个小插曲,我只描述,不评论。
澳洲工作人员在进行人员信息核对和表格发放的时候,使用了一个值机柜台(所有的柜台都是空的,他们选择了离客人休息区入口最近的一个)大约7:00,过来了两个中国人(猜应该是机场工作人员,穿着保护服装,也看不出来是什么身份),他们还带来了大约四个箱子的食品,包括方便面、饼干、矿泉水等。我挺高兴,还对媳妇说:机场还挺人性化,给我们送吃的来了。媳妇说:要不咱们去领一点?我说等一会再说吧,咱们自己的还没吃完呢!

我就接着去蹓跶消磨时间去了。等我返回来的时候,发现澳洲工作人员从原先那个值机柜台搬到了对面一个地方,在那里临时安放了两套桌子和椅子。原来的值机柜台被用作摆放食品和饮料,而且还有大量的方便面、沙琪玛之类的食品摆在那里。我有点疑惑,后来才发现,这些食品不是免费供应的,是需要花钱买的!

在澳时间长了,有时候觉得太傻太天真!

后来自我释怀:人家冒着生命危险来卖东西,也不容易。只不过,为什么要占领原本用于为我们这些同胞核对信息和提供帮助的值机柜台呢?

由于健康检测原因,再加上很多人填写的表格不符合要求,所以我们的安检花费了很长时间。从9:00开始,直到第二天早上大约4:30才完成安检。

进到登机走廊,也就是进入到登机前的最后一步。
这时候,澳洲政府工作人员开始多起来。医生、护士、机组人员陆续登场。
测体温、发口罩、洗手液、表格、圆珠笔、消毒纸巾,还有会讲普通话的机组人员。他们进一步向我们宣讲了这次撤侨行动的具体安排,特别是需要到圣诞岛上进行十四天的强制隔离。因为在政府的邮件中都已经明确了这些要求,所以我是坦然接受这些安排的,包括个人要承担高达一千澳元的费用。

每人发了四个口罩,要求每两个小时更换一个;有一瓶瓶装洗涤液,方便随时洗手;消毒纸巾随时擦手;飞机座位前方还单独放了一盒消毒纸巾;提供饼干和矿泉水。

从我们下午1:30到达机场,到第二天早上5:30飞机起飞,我们在机场总共呆了16个小时。

我都感觉体力上撑不住了,这两天总共也就睡了两个多小时的觉。但我必须得撑住!至少要等到我们踏上澳洲的土地。幸亏有媳妇一起能相互支撑!

原来通知说是从武汉直飞达尔文的,看到发放的四个口罩(两小时换一个),觉得有点不对。不过也没太在意,反正能回去就行。后来从飞机飞行轨迹上看到,终点在西澳中部、澳洲最西端的一个半岛上,后来得知这是一个军事基地,机场的名字叫Learmouth(这个不属于机密)

3/2/20 正月初十
当地时间下午4:10,飞机到达Learmouth 军事机场,再次进行体温检测、身份核对,并办理入境手续。

到达这里,逐渐感觉到隔离的味道: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所有工作人员都全副武装,进每一道门都必须消毒液洗手;取餐的时候还单独洗一次手、换一次口罩。

吃完晚饭,我们被告知:因为圣诞岛不能降落大型客机,所以我们需要换乘小型飞机分批前往圣诞岛。我们一家被“荣幸”地分配到最后一批转移,可能是觉得我身强力壮吧!其实我TM也困的不行了,好吧!基地军人活动室的行军床简直比五星级酒店的席梦思还可爱!也没法顾及是否干净了,倒头就睡。

4/2/20 正月十一

大约1:00钟被叫醒,说转运的飞机已经返回(不知道是一架还是两架飞机来回飞)准备登机。后又被告知还的接着等待。
大约3:00,最后确认可以登机。
赶紧收拾随身行李,叫醒熟睡的孩子们。再次检测个人信息、确认身体无恙。

当地时间4:30,飞机起飞离开基地前往圣诞岛。
当地时间早上6:30,载着我们最后一批大约五十名从湖北撤回的公民顺利在圣诞岛唯一的机场着陆。
迎接我们的除忙碌了一天的政府部门工作人员,还有举世闻名的红螃蟹🦀️

我们一行分乘三辆考斯特中巴,由一辆丰田越野吉普开路,后面跟随三辆工作人员车辆(可能有记者车辆),经过约四十五分钟到达圣诞岛西端的原难民拘留中心。

再次确认身份、测量体温、分配房间、发放宣传资料

工作人员包括医务人员和大量身着迷彩服的军人。这让我真正感受到了这是一次隔离,而不是度假来了。

早餐已经准备好,包括鸡蛋、香肠、番茄汁大豆和煎薄饼。还有开心果、杏仁、饼干方便面等零食供应

住房是两人一间,带空调、上下铺,配有独立厕所、淋浴,电视机。设备简陋,但足以居住生活了。

配有大量3M口罩以及洗手液。

日常用品包括牙膏牙刷、肥皂手纸、梳子剃须刀

提供公用厨房和洗衣房

每天三餐定时开饭:工作人员会定时将食物送到指定区域,我们自己去取餐。
取餐时要避免与工作人员接触,以减少感染风险。

每天定时测量体温。

接下来就是十四天的“度假”模式。

感谢澳洲和中国政府为我们提供的帮助!特别感谢那些每天都跟我们近距离接触的工作人员!他(她)们也得像我们一样“享受”十四天的隔离待遇(可能他们吃的睡的会比我们好一点吧?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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