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狼当道 这位“鹰派代表人物”反而理性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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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其一贯表现而被外界视之为“鹰派中的代表人物”的阎学通。(Public Domain)

我们本专栏上周五的文章《台湾总统的就职大典与迟到的中共“两会”》,介绍了中共当局的台海网就在这一天刚刚刊出的 《2020年或是决定两岸关系未来走向关键年》一文。该文章大胆预测“2020年将是决定两岸关系走向的关键年,在不排除未来两岸很可能因中美关系出现擦枪走火的情形时,大陆已启动最坏打算,或将在今年决定对台方针走向‘和统’或‘武统’。”

但是,因其一贯表现而被外界视之为“鹰派中的代表人物”的阎学通,却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出了难得的理性和冷静。

数日前阎学通在接受中国内地财新记者采访时,回答了“等到疫情过后,中美双方管控在南海、台海等安全分歧的难度,是否有可能进一步升高?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擦枪走火,甚至爆发公开对峙的可能性”等问题。

阎学通认为:“擦枪走火当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擦枪走火没有引发大规模战争的可能性。所有的擦枪走火都是以擦枪走火为名来发动战争的,如果是真的擦枪走火发生,而双方想防止战争的话,只要双方一打电话、一沟通就解决了。”

所以,阎学通很坚定地认为:“目前在南海和台海地区都不会发生故意的擦枪走火,因为美国、中国大陆、台湾地区三方对军事行动的控制都非常严格。所以说,首先,在这些地区发生擦枪走火的可能性非常小;其次,即便发生了擦枪走火,有关各方也一定能够及时地把它抑制住,不让它发展成为战争。”

阎学通的这番分析,令笔者回想起台湾李登辉前总统在任期间发生的一则故事。去年日本的产经新闻曾连载《 李登辉密录》一书,其中第一章《虚与实的两岸关系》第一篇的部分内容是:1995年7月初,当时担任李登辉国策顾问的曾永贤在家中接到一通匿名电话后,他立刻理解这是来自中共高层的“极机密传话”。曾永贤立刻驱车赶往总统府,直奔李登辉的办公室。而就在接获此通神秘电话的一个月前,当时的台湾总统李登辉在1995年6月初访问美国,应母校美国康乃尔大学邀请前往演说《台湾的民主化经验》引发对岸的强烈反弹,甚至扬言不惜使用武力,让台湾海峡充满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李登辉前总统与曾永贤当时的解读是,这通“事前预告”电话所要传递的意思是:虽然中共将发射弹道飞弹,但不会波及台湾本土,台湾不要贸然进行军事报复。也就是,中共方面虽然会高举拳头对台威吓,但在局势紧绷的时刻亦希望迴避军事冲突。让曾永贤印象深刻的是,李登辉接到这份极机密报告时,脸上浮现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接下来发生的故事是:1995年7月21日清晨,中共从江西发射东风15飞弹,落在台湾北方海面……,包括此行动在内的中共对台“军演”一直持续到隔年3月台湾总统大选。期间,美国克林顿政府并派遣两艘航空母舰,紧张态势一度升温。但台湾方面直到最后都是冷静面对。

总之,当时的中共当局“擦枪”之举终于没有导致“走火”。正好是我们前面引述的阎学通所形容的“双方一打电话,一勾通就解决了”。

当然,如前阎学通先生所说的“如果是真的擦枪走火发生,而双方想防止战争的话,只要双方一打电话、一沟通就解决了”。这段内容中的“双方”二字,依笔者的理解应该是指“中美双方”而不是“祖国大陆”与“台湾当局”。

无论是李登辉还是马英九主政时期,台海两岸私下里有秘密勾通管道早已经被无数真相报道所证实。我们自由亚洲电台和网站去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就曾播发和刊登过《李登辉幕僚揭两岸秘史 杨尚昆:搞点实际、伤感情的话少说》一文,有图有真相,有兴趣的读者和听众可以来我们自由亚洲网站搜索。

这段多年前的故事之所以在去年年底引发回顾 ,是因为台湾总统前资政曾永贤去年十二月十三日在台北去世。曾永贤自1989年任台湾前总统李登辉的国策顾问。大概是从1992年开始,这位曾老先生即与也已经在2016年去世的中共总政联络部前部长叶选宁互为 “两岸密使”。

去年12月19日,为纪念曾老先生,台湾前国安会副秘书长张荣丰在其脸书上刊文,回忆了他与曾永贤资政1992年9月,奉命到北京密会时任中共国家主席杨尚昆的往事,而中共总政联络部长叶选宁是这次会面的牵线人。

台湾空军第五战术混合联队F-16战斗机于2020年3月24日清晨5点30分紧急升空,实施防空拦截演练。(台国防部提供)

回忆中说:1992年初,曾永贤通过关系,和中共总政系统取得联系。当年,在叶选宁安排下,张荣丰与曾永贤于9月3日下午4:20,在“国际友好协会”的办公室见到时任中共国家主席、兼中共中央对台工作小组组长的杨尚昆。

在这次交谈中,杨尚昆向台湾方提议:海峡两岸先建一个沟通渠道,搁置争议、先搞一些实际的事等;还手指着叶选宁说:“以后有什么事就找他,我们都称他‘叶老板’。”

张荣丰说,这次北京之行开启了两岸长达8年之久的“私下沟通管道”,直到2000年政党轮替后才正式中断。

日后外界有报道说,不但是马英九,就是陈水扁时代的两岸勾通,都有秘密管道。但现如今,恐怕没有人会相信两岸还会继续存在事实上是“两府”之间的秘密勾通管道。

不过,按照笔者对阎学通目前观点的理解,他似乎是非常坚定地相信台海局势无论如何不会升温至“擦枪”导致“走火”的严重地步,说到底是因为中美“两极”之间不会有“正式冲突”。

熟知阎学通其人的都知道,这位一向被外界视做中共“鹰派”的美国伯克利加州大学政治学博士、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中心管理委员会主席、清华大学当代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在国际领域内著称的是所谓“双极论”,即“在可见的未来,只有中国能挑战美国的霸权并取而代之,但同理一体的两面也只有美国可能夺回或干扰中国的霸权之路,也就是在世界霸主的争夺战中美互为参赛者,至于其他国家则连参赛的机会都没有,其他国充其量只能争夺世界老二老三的位置,或是区域大国的地位…..。”

而这次接受财新记者采访时,这位阎学通自信满满地表示了无论是台海还是南海,都不会出现“擦枪走火”之危机,而即使“擦枪”都不引发“走火”之后,记者追问他说 :“在你看来,虽然各方应该都意识到了中美两极的格局已经形成,但各方都无意在目前这个时间点、在这些敏感地区,进行一场中等规模以上的正式冲突?”

阎学通的回答是:“今天这个数字时代的两极格局,与冷战时期的两极格局有一个重大区别,那就是两极战略竞争的场域不同。冷战时期,两极战略竞争的主要手段是代理人战争,是在自然地理的土地上进行的竞争。而数字时代的两极战略竞争主要是在第四维、在网络领域进行竞争。中美之间的网络数字技术竞争越强,他们就越不会在自然地理上──比如在叙利亚战场上,进行代理人战争式的争夺。这不是不想用代理人战争的策略,而是这种方式不适合在数字时代进行大国战略竞争。”

阎学通还认为:“疫情对中美科技竞争的影响,应该只是技术水平的信誉影响。对今后长期的、集中于数字技术领域的战略竞争没有直接影响。中美战略竞争的核心领域不是在生物领域里的竞争,而是数字领域里的竞争,数字技术才是将来中美战略竞争的核心……。具体到此次疫情,因为眼前马上需要研发疫苗,所以才比比看中美之间谁先研发出疫苗,谁的生物技术更强。但其结果,不过是对综合科技水平高低的心理判断的影响。真正的中美竞争还是在数字领域,这是长期性的。疫苗研发的竞争再长不过三年,但这轮数字技术竞争的最低时限,至少也得是20年。”

熟知阎学通的人士也都会记得,至少是台湾方面熟知此人的都还会清楚记得,他十五年前 对中共“反分裂法”的解释是如何被概括成一句“留岛不留人”而引发巨大争议。

中国解放军在进行联合演习。(法新社资料图片)

中国大陆的一些网站上流传过一篇文章,题目是《阎学通说了啥,台湾人这样恨他?》。文章作者认为,这都是因为阎学通2005年解释中共反分裂法的一次公开演讲的中心内容,被人认为实在过于冷血。

阎学通在这篇演讲中说:很多人不太理解,为什么我们这次出台的叫反分裂法不是统一法,这里面学术上有一点小的分歧,统一是指什么呢,统一是指人和人的统一……。我们说是领土主权完整是指台湾这块地,不是指的台湾人,所以反分裂法是说这块地不能分出去,不是说台湾人不能独立。一句话,我们不反对台湾人独立,我们不反对台湾人不当中国人,这是人家的权利。

阎学通深入解释说:就像我们中国人自己一样,我们有权利独立,我们有权利做中国人,也有权利不做中国人。你做不做这个人那是你个人的事,你愿不愿意统一,愿不愿意国家统一那是你个人的事……,(但是因为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所以)我们有权利要求台湾人你不能在我们(国)家的地上建立一个国家。你想建立去哪都行,是不是,你是东京啊,华盛顿啦、伦敦,你哪建立一个国家跟我们没关系,但不能在我们(国)家的这块地上建立……。

细分析起来,阎学通十五年前的那篇演讲的中心意思是,凡是不喜欢两岸统一的台湾人尽可以离开台湾 – 因为台湾迟早是要被“祖国大陆”统一过去。而任何一个台湾人都有权利选择不当中国人的自由,就象任何一个中国内地人也都有选择移民外国加入外国籍的自由……。

但是,阎学通的这番“理论”首先是被中国内地的许多网上爱国贼故意解释为“为了祖国统一可以不择手段”,爱国贼网民们用“留岛不留人”五个字概括了阎学通如上“理论”后,不惜“屠城”甚至“屠岛”的刻意歪曲的言论纷纷出现 。

公正地讲,无论用“留岛不留人”这五个字概括阎学通十五年前的那次演讲的中心内容是否贴切,但他的本意只不过是“赶尽”而不是“杀绝”。但是,他在这次演讲中也确实说过如下 一段:战争不会对中国的经济造成一点伤害,相反,战争双方相对于强大一方来说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就现在中国的实力来说,不管是和平时期还是战时,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敢对大陆本土的任何城市实施攻击(恐怖主义不属于这两类,除外)。所以,没有人(包括国外商人),会站在中国大陆的土地上害怕中国发动的战争。相反的是,有些趋利的商人还喜闻乐见,所以,打台湾,中国的经济不但不会倒退,反而会更加繁荣。

笔者前面使用“赶尽”二字形容阎学通的“留岛不留人”基本上不算夸张,因为台湾的最新民调是八成三以上都不认同自己是中国人或者“是台湾人也是中国人”。更何况,虽然他阎学通当年演讲内容的本意确实不是“杀绝”,但人家台湾人面对你中国的威胁坚决要守家守土,你的“统一”还要不要实现?换句话质问:赶也不走的话,你打还是不打?杀还是不杀?

正是因为早就熟知阎学通十五年前的涉台“理论”和主张,所以这次读罢他几天对记者发表的谈话内容,笔者才会产生“身处战狼群内的阎学通如今理性了许多”的感觉。

事实上,阎学通甚至对如今的中共战狼外交策略,以及对战狼外交执行者们的品行都颇有微词。具体分析和介绍内容,留待下篇文章继续。

(文章只代表特约评论员个人的立场和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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