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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推荐!海参崴割让160年祭:远东华人消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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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7月7日  闵原 读书时间 Yesterday

(金角湾里的华人商船,以及华工的印章,来源:米兹《中国人在海参崴》)

总的来说,在帝俄时代,华人与俄罗斯人一同合作开发了远东地区,俄罗斯人是统治者,控制着军政大权和金融、矿产等命脉行业,而华人则在一般性行业占有优势地位,这与南洋地区欧洲殖民者与华人合作的模式有很大相似性。华人在人口上的庞大占比,也跟英属的东南亚地区人口结构很相似。如果没有第一次世界大战和十月革命改变历史进程,华人可能还会持续不断往这个地方移民,并且以后成为这个土地上生活的主要族群之一,海参崴也或许会成为东北亚的新加坡。

二、华人在十月革命前后

1917年的十月革命给华人带来了希望,布尔什维克主张人人平等,废除压迫制度。华人在远东虽然生活的还可以,比国内的同胞好,但是地位明显不如这里的欧洲人。华人开始积极参加革命,希望与布尔什维克一起推翻旧的反动统治,用自己的努力获得新生。正如上乌金斯克华人代表大会向苏维埃新政权的信中说的那样:

我们把俄国工人农民的利益看作自己的事业,把革命的俄国无产阶级的胜利果实看作是我们也必须保卫的。

据研究,全俄境内至少有5万华工参加了十月革命和此后的国内革命战争。各地涌现出众多的“中国团”、“中国营”和“中国支队”。远东地区最著名的是华人辛继武组织的游击队,人数规模达3300多人,活跃在乌苏里江流域,给白匪军沉重打击。当白军占领海参崴后,远东铁路上的华人职工参加了大罢工,严重干扰了白军的供应和军事部署。

(海参崴十月革命胜利广场上的红军英雄雕塑)

十月革命的确在某些方面改善了华人的境遇,比如华工的待遇比沙俄时代提高了很多,不再需要忍受监工的鞭笞,劳动时间也大大缩短。苏联当局还允许设立华人俱乐部,开设华文学校。但是,华人并没有实现他们期待的自由和平等,华人在远东是“商业民族”,自然与新政权消灭私有财产的目标相冲突。1921年起,苏俄当局不断查封中国商会,强令中国商户购买国家公债,严格限制华人往国内汇款,导致华商在远东生存越来越艰难。此时,海参崴领事馆向国内报告:

自苏联政府成立,华侨之所受损失数,在华银一千余万元,华侨被害之生命,在二十余人以上,此二种不过指海参崴一埠而言、且皆有案可稽,至无案可稽及其他各处所损失之金钱与生命,俱未之计也。

新政府开始实行户口登记和日常生活用品供给制度,由于绝大多数华人没有国籍,不能获得供给,生活也日益艰辛。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苏联渐渐背弃了革命时期的民族政策,渐渐走向大俄罗斯主义的道路,对非俄罗斯民族,尤其是非欧洲人的、力量较为强大的亚洲民族采取排斥、同化甚至消灭的政策。苏联政府这些民族非常不放心,视其为国土安全的威胁,之后陆续发生全民族遭受驱逐、镇压(如华人)或者迁徙流放(如朝鲜人、车臣人、卡尔梅克人)的事情。

不过,此时苏联正推行“一五计划”,劳动力短缺的远东还离不开华人。这样大批华人劳工被吸收进入国营企业,成为国家雇佣的工人。据统计,这个时候,整个滨海边疆区的工人中,华工比重为40%,主要分布在重工业、采矿业、伐木业和捕鱼业等——华人虽然在商业上被排挤驱逐出远东,但是在劳动力市场上仍旧占有一席之地。

到1926年,远东华人数量减至6.3万人,比战前减少了一半多。但是这里的华人开始定居,开始逐渐接受这个国家的文化,似乎长期的稳定生活,让华人逐渐从侨居者,向少数民族在转化。

三、血腥的离场

然而,1929年后,随着中东路事件后中苏关系交恶,苏联对华人打击越来越公开化:“任意关闭华商,任意没收华侨财物,强纳苛捐杂税等”。“九一八事变”后,苏联进一步视华人为威胁其远东地区和平的不利因素,对华人的镇压驱逐政策逐渐开始浮出水面。1934年,远东地区华人减少至3.1万人,又比1926年减少了半数以上。

如果说之前是采用比较柔性的经济手段来限制华人,达到驱逐华人的目的。到1935年以后,苏联则开始采取完全非人道的手段来镇压消灭华人。1936年4月17日,联共布政治局通过决议,责令年底之前肃清海参崴百万街的华人,执行机构不是地方政府,而是内务人民委员会(即内务部,镇压肃反机构)远东边疆区管理局。

(华人聚居的百万街今昔对比,张宗昌在海参崴谋生时曾经居住在这里)

由于害怕引起中国抗议,联共布政治局在6月17日,又给远东边疆区一道指令:

今后行动更加谨慎,不要给人口实,即让人以为行动是针对中国人的。驱逐过程与外交人民委员会相配合,不晚于今年完成处理百万街。

这一年,共有4000多名海参崴华人被迫回国。

1937年6月,苏联内务人民委员会颁布镇压间谍、破坏分子的决议,12月22日,苏联内务人民委员(即内务部部长)叶若夫下达绝密令:

所有中国人,不论其所属国籍,凡有挑衅行为或恐怖意图者,立即予以逮捕。

12月29日夜,远东开展第一次大规模抓捕华人的行动,内务人民委员会命名为“中国行动”,本次有1100多名华人被抓捕。

1938年2月1日联共布政治局通过《内务人民委员会在远东相关问题》的决议,责成把所有外国人从远东和后贝加尔地区驱逐出去,逮捕任何涉嫌间谍和反苏行动的嫌疑人,不论国籍皆进行镇压。

在这个决议的指导下,1938年2月下旬,苏联远东当局又针对华人采取第二次大规模逮捕行动,中国驻海参崴和伯力的领事馆给国内发来报告:

内政管理局连夜派人分乘大汽车搜捕善良华侨又有百余人之多,其势汹汹如擒大盗,变本加厉,势必至拿罄而后止,闻前次被捕之华侨即将发往边远苦寒各地,罚充苦工。

此次对待华人真狗彘不如,生杀予夺一任其便……搜捕侨民夜以继日,并有工作时间将其逮捕者,苏方咄咄逼人不留余地,其蛮横行为等于庚子年驱逐华人故事。

内务部人员到华侨家中挨家挨户搜查,逃脱的华侨跑到领事馆门前,要求进入避难达一千多人,大家彻夜不归,“群情惶骇,不可言状”。这次被抓捕的华人达2005人。

事后,中国驻苏大使馆对苏联发出最严厉抗议,苏联外交人民委员则辩称华人多数是日满间谍,并还发表了措辞强硬的声明。3月下旬,又开展了对华人的第三次抓捕,这次行动更为彻底,内务人民委员会直接在大街上抓人,很多华侨在公交车上就被抓走。抓捕对象也不再限于成年男子,妇女儿童也不幸免,很多侨民欲逃亡领事馆躲避,都被中途拦截带走。这次抓捕行动进一步带走3082人。

从1937年底到1938年3月,仅仅滨海州被抓捕人员就至少6000多人,而此前一年领事馆统计华人数量为11000人,半数以上的华人被逮捕。而整个远东地区被抓捕的华人达到11000多人,约占华人总数的60%以上。可见肃反已经超越了打击间谍和恐怖行为的范畴,变成了赤裸裸的针对华人的种族清洗。

这些被抓捕的人是何种命运呢?肃反机关对这些抓捕的华侨严刑拷打强迫他们承认间谍罪名:

被捕之人多有被勒令站住热火锅炉旁拷问间谍口供情事,侨情疑虑恐迟早将不免……被捕华侨食不果腹,且有遭到刑讯致死者。

中国领事馆提出探视关押人员也不被允许。4月27日至5月27日,内务管理局仓忙编织卷宗,进行审判,最终3123人被枪决。其余被送进劳改营,多数惨死于劳改中,比如,1938年一次抓捕中,以非法越境罪被流放的270名华人,在劳改营中有269人被饿死、冻死,仅有1人因为是厨师幸免于难。那些少数幸存下来的人,在新中国成立之后,经过中国政府交涉,得以回国。

即使是那些加入苏联国籍,并且政治上积极倾向于苏联共产党的华侨,在镇压中也没有得到宽容。1937年,内务人民委员会下令逮捕180名师生,重点审查对象是共产党员和共青团员,他们多数经过草率审判就被处决。能够查询到档案的人员,比如学员王维清,原为东北义勇军战士,后成为苏联情报人员,多次去伪满洲国执行任务,1938年被枪毙;列宁学校中级部主任杨兴顺是一名老布尔什维克,也在抓捕后彻底失踪。到1938年5月,全校400多名师生中,只剩下89人有人身自由。

(列宁学校的华人学生的自供状以及政治审查报告,来源:米兹《中国人在海参崴》)

对于经过历次驱逐、抓捕,剩下的8000余名华人,已成惊弓之鸟。国民政府与苏联政府的进行了多次交涉,这些侨民终于获准乘坐西伯利亚铁路火车,通过中亚和新疆,回到国内。1938年5月20日,苏联当局通过《迁徙远东华侨的办法》,至7月,远东地区领事馆共组织8025人回国。到1939年,整个苏联滨海边疆区仅剩下351名华侨。

至此,数万人华人聚居海参崴,数十万人聚居远东的情形彻底不再,在继1860年远东与中国切断政治主权关系后,在文化上也与中国脱离关系。中国彻底丧失对苏联远东地区的文化和经济上的影响力,直到冷战结束后才有所恢复。

(海参崴华人遗物,俄罗斯滨海边疆博物馆藏)

结语

苏联在1937年至1938年对远东华人的镇压和清洗,在手段上与同时期的纳粹对犹太人的迫害非常相似,甚至更加血腥——纳粹在二战前对犹太的迫害仅仅是驱逐和没收财产,而苏联除了没收财产外,还实行惨无人道的大规模肉体消灭。根据俄国社会与政治史国家档案馆的记录,有8500多华人在“大清洗”期间遇害,其中多数应该是远东地区的华人,如果加上死于流放劳改的华人,数量应该在一万人以上,占当时华人总数的一半以上。如此高的死亡率,定义为种族灭绝丝毫不过分。

犹太人被屠杀的历史,被整理成一部部历史著作、电影和纪录片,一座座纪念馆,提醒全世界人民不要忘记他们所遭受的苦难。两万名波兰人在卡廷森林被害的事件,也一再让俄罗斯向波兰人民道歉。而提起华人的这段遭遇,我们却没有一点纪念,甚至是记忆呢?

历史虽然已经过去,但是俄罗斯一些极端民族主义者,视中国人为“黄祸”的阴魂依然游荡在西伯利亚上空。华商至今在远东仍然遭受各种不公平待遇,官方屡次发生捣毁中国市场的行动,光头党多次发动针对华人的谋杀。由于我们没有记住这段历史,我们也就不可能提醒俄罗斯人记住这段历史,中国人被迫害的悲剧或许未来还可以重演。

我们没必要通过揭露历史来挑动民族仇恨。也深知要看到中俄两国交往中积极的部分,维护好中俄两国的政治友好关系。但是这一切都不是忘记历史的理由。因为被选择性忽略的不只是悲惨、血泪,还是正义、良知。

参考文献:

《阿穆尔地区史》,冈索维奇著,商务印书馆,1978年。

《北乌苏里边区现状概要》,纳达罗夫著,上海人民出版社,1975年。

《中国人在海参崴》,聂丽·米兹德米特里·安洽著,胡昊、刘俊燕、董国平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6年。

《苏联处置远东华人问题的历史考察》,尹广明,《近代史研究》2016年第2期。

我不是神棍

【由于我们没有记住这段历史,我们也就不可能提醒俄罗斯人记住这段历史,中国人被迫害的悲剧或许未来还可以重演。】

果然是传说中的大国情怀和大国自信,赞!

【我们没必要通过揭露历史来挑动民族仇恨。也深知要看到中俄两国交往中积极的部分,维护好中俄两国的政治友好关系。】

全篇画龙点睛之句。

作者非常用心,洗地角度之刁钻,厉害啦。

darknecces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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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rkneccessity 发表于 2020-07-04 16:06

你咋开始贴图了?是不是忘了换马甲了?

佩大妈去哪儿了?也像双胞胎弟弟一样度假去了?

最后编辑utk 最后编辑于 2020/07/04 16:14:36

按这个逻辑,波兰解体才可以,贝加尔湖还是北海了。

远东地区不仅仅五十年了,怪也怪国民党,在北洋接权时没有和俄罗斯较量一下。

中国近现代对中国最友善的是美国。我也赞同。

小心民族主义,很可怕的

俄罗斯对于异族的清洗,他们自己人民比我们清楚。和来自远东地区的俄罗斯人谈起,他们其实有不少鲜族后代,但是俄罗斯的民族政策是彻底搬迁少数民族,禁止少数民族文字语言,一两代以后,朝鲜族消失,就全部是俄罗斯人了。

當我們打開俄羅斯地圖,翻到江東六十四屯地區的時候,會奇怪的發現一些似曾相識的地名,尼古拉耶夫卡、波雅爾科沃、穆拉維約夫卡、格羅傑科沃、沃爾科夫、庫羅巴基諾、格里布斯基……

其實,只要你稍微有些歷史知識或者簡單的查閱一些資料,就會洞透隱藏在這些地名背後的玄機–尼古拉耶夫那不是積極侵華的沙俄頭子嗎?波雅爾科夫不是最早侵入黑龍江,活吃索倫人的所謂俄國探險家嗎、穆拉維約夫不是連哄帶嚇逼簽璦琿條約的俄國政治嗎?格羅傑科夫不是所謂濱海州總督,屠殺中國人的劊子手嗎?沃爾科夫不是曾組織策劃海蘭泡慘案大肆屠殺華人的阿穆爾州四區警察局局長嗎?格里布斯基不是直接策劃了江東六十四屯血案,並組織了對80餘個中國村落的萬人大屠殺的所謂阿穆爾省軍政長官嗎……

如果將這些帶血的地名按其主人公的生卒年連成一條線,發現幾乎囊括了沙俄的半個侵華史–那是中國的恥辱史和血淚史。是誰在給這些人命名,他們究竟要表達什麼?是以自己特有的「喜聞樂見」的方式表達著內心的歡欣,還是對對方的恣意侮辱和毫不掩飾的藐視?為什麼要在凝結著中國人的奇恥大辱的地區如此密集的給這些劊子手命名?這些雙手沾滿中國人鮮血的跨越各歷史時期的殖民頭子、警察、惡棍、無賴、在這塊狹小的相遇了,他們在曾經被他們血洗的土地上濟濟一堂,向對岸炫耀著自己的殖民武功!小小的江東六十四屯,一串串滴血的地名……令人想起105年前的血案。

海蘭泡大屠殺和江東六十四屯血案是蓄謀頤,經過周密策劃的。俄國人性格中兼有「賊」與「匪」的雙種屬性,「賊」性使之貪婪而惶恐,在其孱弱時有機會便去偷,偷完了又怕索還,所以千方百計地企圖消除「贓物」上原主人的特徵。「匪」性使之歹毒並迷信暴力。俄國人做什麼事情素來是「三分搶、七分賴」,「只需要藉口,不需要理由」的。對《璦琿條約》清政府保留在江北的這塊飛地恨在心裡,又怕在心裡。使出種種下作手段幾經滋擾仍不能使江東的中國人離開後便開始策劃更大的陰謀。賊偷了東西,怕主人討還,所以偷完東西后要連主人也一起殺掉。這就是俄國人!

當揪住「義和團」拳亂這根稻草後,規劃中的大屠殺便開始了。屠殺從7月16日幾乎在海蘭泡和江東六十四屯兩地同時開始。屠殺具有軍事恐嚇性質,偷了東西的賊將這塊土地上的中國主人用水淹死、用火燒死、用槍打死、用刀刺死、用斧砍死……他們千方百計的放大屠殺效果,通過控制節奏、設計細節來製造心理效應。在那個悲慘的日子,中國人斷肢碎骨、橫亙江津、哀鴻遍野,血流成河,黑龍江就像奧斯威辛集中營毒氣室中的鐵門鎖住了江東、江北數萬同胞的生路,整個海蘭泡和江東六十四屯地區變成了中國人的屠場。

我們隨著中外各方的不同筆錄,再次追憶一下105年前的那個悲慘時刻:「到達上佈拉戈維申斯克時,東方天空一片赤紅,照得黑龍江水宛若血流。……手持刺刀的俄軍將人群團團圍住……把河岸那邊空開,不斷地壓縮包圍圈。軍官們手揮戰刀,瘋狂喊叫:『不聽命令者,立即槍斃!』……人群開始象雪崩一樣被壓落入黑龍江的濁流中去。人群發狂一樣喊叫,聲震藍天,有的想拚命撥開人流,鑽出羅網;有的踐踏著被擠倒的婦女和嬰兒,企圖逃走。這些人或者被騎兵的馬蹄蹶到半空,或者被騎兵的刺刀捅翻在地。隨即,俄國兵一齊開槍射擊。喊聲、哭聲、槍聲、怒罵聲混成一片,悽慘之情無法形容,簡直是一幅地獄的景象。」

「清掃現場的工作,緊跟在一場血腥的屠殺之後立即開始進行。……那堆積如山的『屍體』,大部分是氣息未絕的活人,周身肝腦迸濺,血肉狼藉。……不管是死是活,被一古腦兒地投入江流。……清掃過後。黑龍江水浮著半死的人們象筏子似的滾滾流去,殘留在江岸大片血泊中的只是些散亂丟棄鞋、帽和包袱之類。就是連這些遺物,也都被蹂躪得一無完形。」

「二十一日(公曆七月十七日)午前十一鐘時,遙望彼岸,俄驅無數華僑圈圍江邊,喧聲震野。細瞥俄兵各持刀斧,東砍西劈,斷屍粉骨,音震酸鼻,傷重者斃岸,傷輕者死江,未受傷者皆投水溺亡,骸骨漂溢,蔽滿江洋。」

「這個地區,在我穿越它之前的不到四個星期,曾經是一個戰場。歐洲的媒體對這個戰場噎進行了大量的報導,但是它真正特點卻全然被忽略了。」「這不是在黑龍江岸邊發生的、有組織的交戰雙方的一場武裝較量,這是一場對手無寸鐵的全體居民的冷血屠殺以及對其家園的系統毀滅。」

「麻木的人們就看待黑龍江面浮滿屍體,飄動和堆積在這條江的中國沿岸。人們最初認為那是俄國人的屍體,但是不久就真相大白:警察在哥薩克人的幫助下,把所有海蘭泡居民帶到距黑龍江七俄裡的地方,然後把他們扔進激流。由於受難者人數眾多,在將他們搶劫一空之後,他們是被分組拋入河中的。嗜血的兇手們全然不顧男人、女人或者孩子們的乞求。生活在海蘭泡的六千中國居民,只有六個人倖免於難。」「兇手們懲罰受難者並屠殺那些試圖在水中自救的人。他們用受難者的長發辮把他們梆在一起,再投如水中。」

「二百餘年積蓄,迫為國難,一旦拋空,黃童離家長號,白叟戀產叫哭,扶老攜幼,逃奔璦琿。對過長江阻梗,繞越不能,露守江灘,群號慘人」。「江東屯倉,俄兵舉火燒平,愁煙蔽日,難民避無處,哀鴻遍野。」

這些中外各方對當年慘案場景的紀錄今天看來仍然躍然於紙、歷歷在目、痛徹心扉,恍如隔世。

黑龍江–中國北方諸民族的母親河,千百年來以她博大的胸懷滋養著沿岸的各族兒女。但是在那一天–1900年7月16日,他流的是他的子民的血。

江東六十四屯–中國各族人民世世代代耕耘的浸滿祖先汗水的土地,養育著江東四萬兒女。但是在那一天–1900年7月16日,他流的是他的兒女的淚。

江東數萬同胞,最終泅渡過江和官船接運回右岸的不足5000人。我有時想,如果中國軍隊戍備均實,或許俄國人不敢輕舉妄動;如果善良中國人對貪婪的北極熊保持警覺,早作準備或許血案不會發生;如果血案發生在冬季,80屯的中國人可以由冰面涉江,不會「露守江灘,繞越不能」成為「要地不要人」的俄國政策下的待宰的羔羊;但這只是我們善良的假設,歷史是不能假設的。與此類獸性未泯的蠻族為伍,在國力孱弱或邊防疏失時被殺戮幾乎是一種必然。事實上那些僥倖逃到江西的六十四屯中國居民並沒有來得及安居便遭到隨後越過黑龍江的俄國人的第二輪殺戮,而翻山越嶺一路逃亡到齊齊哈爾的倖存者又遭到俄國人的第三輪殺戮–哀我庚子俄難,哀我故土!

我高我曾我祖父,艾殺蓬蒿來此土。糖霜茗雪千億樹,歲課金銀無萬數……江東六十四屯靜靜的離我們遠去。璦琿紀念館有一幅隱喻這一場景的大型銅雕《痛失》,一位母親抱著自己的女兒,儘管她的女兒還很豐腴,但她卻靜靜的死在母親的懷中。

江東六十四屯慘案後,中國當局曾依約討還故地。俄國人百般推脫抵賴。對於自己的毀約行為,沙俄當局提出「中國人圍攻海蘭泡,俄國人正當防衛說」、「中國主動撤離、協議無效說」、蘇聯時期提出荒謬至極的「租借地說」,到了俄聯邦又提出所謂「自古以來的俄羅斯領土說」。可謂耍盡手腕,極盡詭辯之能,無恥之極。

俄國人生性虛偽、陰毒舉世公認。這個貪婪成性的民族對於吞進嘴裡的肥肉是不會輕易吐出來的,俄國人說,「俄羅斯幅員遼闊,但沒有一寸是多餘的土地」–其實此話應該再加一個註腳:不論是合法的土地,還是非法掠取的土地。俄國人又說,「我們的土地是我們的鮮血換來的。」–事實上中俄幾乎沒發生過真正意義的戰爭,俄羅斯侵吞中國大片領土,並沒有付出什麼血的代價,是邊疆地區的中國各族人民一片片的倒在血泊中……

俄羅斯有用「偉大的民族人物」命名地名的傳統,由於對「偉大人物」的理解各異,所以俄羅斯每次政府更迭總要換一些地名,成為世界地名史的一大奇觀。斯大林格勒被改稱伏爾加格勒,斯維爾德洛夫斯克被改稱葉卡捷琳堡,列寧格勒被改回聖彼得堡……但江東六十四屯的地名,歷經了沙俄、蘇俄、遠東國、蘇聯、俄聯邦至今卻從來就沒更改過。對俄羅斯人來說,這些殖民頭子、警察、惡棍、騙子、無賴都個個都是民族英雄,是俄羅斯的民族精神所在,具有超越社會制度和政府執政理念的普世價值。俄國人還要將這些殖民頭子、警察、惡棍、騙子、無賴世世代代的頂禮膜拜下去,教育後人開拓進取、再立新功呢。

謊言重複一萬遍就會變成真理,這句話曾是希特勒的至理名言,但希特勒還沒有將謊言重複一萬遍,四年內便做了鬼,而唯有「偉大的」三分像鬼,七分像匪的俄羅斯民族,可以由政府當局、研究學者、教育機構、新聞記者放大一些技術細節,甚至無中生有的羅織一些所謂的證據,發動國家機器經年累月的重複一個個謊言。

即使秉持「共產主義」理念的蘇聯時期也經常紀念某某民族「自願歸併」、「重新合併」俄羅斯XX週年的活動。300週年、400週年、200週年、150週年……連喀山「自願合併」450週年也要舉行慶祝,這段歷史就是喀山人被伊凡雷帝幾乎殺得一個不留,這可真是「自願」啊!……看來俄國人在全國范圍內舉行化妝舞會的癖好並沒有消失,不管他換了什麼社會制度、什麼政黨和什麼主義。

如今化妝舞會的癖好在遠東正愈演愈烈……劊子手、殖民頭子們的雕像在各地樹立起來、組織不完的紀念活動、出版不完的專著、發行不完的紀念郵品,還有寫不完的英雄史詩……如果說日本有一處給軍國主義分子招魂的靖國神社,則俄羅斯遍地都是靖國神社。

俄羅斯喜歡談論自己的英雄史。在布拉格維申斯克(海蘭泡)的博物館裡,一幅油畫描繪的是「中國人在圍攻海蘭泡的場景」,城內燃著熊熊的大火,中國人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圍攻海蘭泡,而「英雄的」「偉大的」俄羅斯兒女捍衛著自己的「故土」,孤身奮戰。當年海蘭泡全城的華人被屠殺殆盡的慘案在這裡竟被描繪成了俄國人偉大的「衛國戰爭」。俄國人在江東六十四屯血案當年便由《阿穆爾報》的主編基爾希納出了一本書叫《布拉格維申斯克被圍和攻克璦琿》,與博物館這張油畫可謂相互「印證」,為了臆造所謂「正當防衛」的「史實」和保衛家園的英雄主義,在事件發生當初便開始製造偽證,俄國人到了何等無恥、下作的程度,「謊言重複一萬遍就會變成真理」可見一斑!俄國人每新侵佔一個地方,在還沒有產生什麼俄國歷史的時候,便開始建博物館,估計也是這個用意。

俄國人可以臆造歷史,鼓噪虛妄的英雄史,堆砌莫名的自豪感。但作為中國人絕不可以忘記自己的歷史。忘記過去就意味著背叛,忘記自己的血淚史則更是犯罪,就意味著可能會重蹈覆轍。

讀史可以明志也可以明智,讓我們記住中華民族近代史上那一個個悲慘的日子,讓我們記住海蘭泡慘案與江東六十四屯大屠殺,在我們歌舞昇平的時候,不要忘了慘死在江北、溺斃在江中的至今沒有昭雪的10000亡靈。中國的慘案不光有南京虐殺、旅順屠殺、濟南慘案、平頂山慘案,還有庚子俄難;我們的國難日不光有9月18日、7月7日、還有7月16日–那個「流血的星期一」!

如今江東六十四屯,那些昔日的中國故土只能依稀往夢似曾見。但作為中國人,你要知道–穆拉維約夫卡,不叫穆拉維約夫,而叫黃山屯;格羅傑科沃不叫格羅傑科沃而叫博爾多屯;謝米多姆卡不叫謝米多姆卡而叫大泡子屯;沃爾科沃不叫沃爾科沃,而叫段山屯。還有布丁屯、老虎屯、藍旗屯、樺木林屯、南窩棚屯……讓我們再一次呼喚那一個個我們曾經是多麼熟悉的名字,重新認識這一個個幾度欲還家,等待祖國母親偶爾來喂奶卻又無法相認的「棄子」。

今外東北為俄寇這只遠東寄居蟹強據,堆砌了層層疊疊的鋼筋混凝土,埋設了密密麻麻的藩籬界樁,但這些連同上面蝸居的俄國人不過主權道具。黑龍江是北方諸族的母親河,江東六十四屯是我們先人開拓耕耘的故土,中國人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裡,憑什麼要歐洲人來畫地為牢!俄羅斯人可以屠戮我們的人民、偷換我們的地名、破壞我們的古蹟、隱匿我們的歷史,但永遠也抹殺不了隱藏在中國人心靈深處的記憶和收復故土的決心,更改變不了這塊土地是中國故土的屬性。

曾交涉收復江東六十四屯的清代璦琿副都統姚福升有詩《龍江吟》:

龍江萬里戍樓空,

斑點離離塞草紅。

江東六十四屯今猶在,

何人光復大江東。

「我們要過河,到精奇裡河去、到黑龍江入海口去、到江東六十四屯去……奪回我們的戰略生存空間、耕耘本就屬於我們自己的資源和土地、告慰我們為收復故土而含恨的先祖和葬身俄寇的英靈。」

歷史是一條永無止境的長河,永遠都沒有終結。在人類的歷史上,無數的文明消失了,無數的民族曾經輝煌但卻悄然隱退,而唯有我們中華民族經歷了周邊各種複雜環境的變遷和風風雨雨考驗,屹立於世界5000年不倒。中國人是世界上最大的族群,是殺不光,滅不盡的,中國文化具有包容力、穿透力、適應力和跨文明的整合力,我們有充分的理由對我們隸屬於這樣的族群和這樣的文明感到自豪。昨日是因,今日是果;今日是因,明日又是果。中國正漸進的度過清末以來漫長的戰略調整期,在可預見的未來必將迸發出驚人的能量!道路曲折,前途光明。我等豈是蓬蒿輩!英烈們的血不會白流,我們要知恥而後勇,清楚自己所肩負的歷史使命!

謹以此文悼念105年前被俄寇野蠻屠殺的10000英靈和我們逝去的江東故土。希望它化作一縷紙錢,穿越崇山峻嶺,撒到黑龍江和精奇裡河的江面上。讓它隨著滔滔的黑龍江水漂流,穿越我們的外東北故地,同時遙祭兩岸為捍衛這片中華熱土而逝去的先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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